在循证教育、测量主义及质量话语盛行的今天，高等教育正日益被视为应追求“安全、可控、可预测”的系统。然而，这种试图剔除一切风险的逻辑，恰恰可能损害教育的本质与精神，使高等教育陷入“无风险的危机”。
当代教育深受实证主义与技术理性影响，将“风险”等同于教育的弱点。通过循证实践、量化评估和绩效管理，教育系统试图将教学过程转化为可测量、可干预的线性流程。这种努力表面上提升了教育的“科学性”与“效率”，实则忽略了教育作为人与人之间精神交往的复杂性。研究强调，教育尤其是高等教育，本质上是一场“充满不确定性的旅程”，其价值正在于引导学生面对未知、挑战既有的认知框架，从而实现心智的真正觉醒与解放。
教育哲学家格特·比斯塔将教育风险称为“教育的美丽风险”。风险不仅意味着教育过程的“不可控”，更指向其颠覆性与生成性。真正的高等教育不是知识的简单传递，而是通过批判、对话与反思，促使学生跳出舒适区，对自我与世界进行重构。在这一过程中，学生可能遭遇困惑、挫折甚至自我怀疑，而这正是教育发挥启蒙作用的关键时刻。
那些试图祛除风险的手段——如过度依赖数据指标的测量主义、机械移植的循证教育模式、以及片面追求规模增长的质量话语——反而可能使高等教育陷入更深层的危机。它们将教育简化为“投入—产出”的经济模型，忽视其伦理内涵与人文向度，导致教育过程日益“去人性化”。正如文章所指出的，“被祛除了风险的高等教育，实则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教育”。
高等教育应当勇敢接纳风险，视其为教育过程中不可或缺的积极要素。这不仅是对教育本质的回归，也是对教育理想的再确认。教育需要保持一定的“脆弱性”与“开放性”，允许偶然、对话与批判的存在。唯有如此，高等教育才能摆脱技术治理的束缚，真正成为培养独立思想、批判精神与创造力的土壤。
在日益追求标准化与可控性的教育生态中，它提醒我们，教育的真正力量并非源于对风险的彻底规避，而在于如何与风险共存、在不确定中探寻可能。未来的高等教育，或许正需要在“风险”与“创造”、“确定”与“开放”之间，找到那条属于人的成长与解放的真正路径。
摘编自《大学教育科学》2025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