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研究聚焦我国高等教育从形式多样化向实质多样化转型的核心命题，剖析当前高等教育“结构已分、功能未分”“声望单峰、同质竞逐”的现实问题，界定了实质多样化的四层内涵与价值逻辑，并从目标、结构、评价、观念、体制机制五大维度提出实践路径，为分类推进高校改革发展、构建中国特色高等教育体系、助力教育强国建设提供理论与实践指引。
一、研究背景：高等教育多样化的时代诉求与现实困境
在迈向教育强国的新征程中，高等教育作为“教育-人才-科技-经济”循环的前置条件，需通过多样化发展回应国家战略与经济社会转型的多元需求。从世界趋势来看，高等教育由单一走向多元是现代化必经之路，欧美国家已形成功能分化明确、体系流动性强的多样化格局；我国高等教育虽已建成世界规模最大、结构门类齐全的体系，实现了形式多样化，但仍存在深层困境：
横向维度：虽形成多层级、多类型、多形态的外在结构，但存在“有类无型”问题，培养规格、学科生态、评价模式高度趋同，沦为“名录式扩容”；纵向维度：梯度分层异化为“声望单峰竞逐”，各类高校盲目对标头部研究型大学，出现去技能化、去应用化倾向，资源、声誉、生源向头部集聚，形成“强者恒强”的固化秩序，弱化了体系的功能互补与协同效应。形式多样化的本质问题在于工具理性压倒价值理性、学术崇拜掩盖类型平权、单一评价吞没多元评价，尚未实现培养目标、教学范式、评价体系的实质性分化，导致人才培养、知识生产与社会需求脱节，成为分类改革亟待破解的制度症结。
二、核心内涵：高等教育实质多样化的四层体系与价值逻辑
（一）实质多样化的本质与四层体系
实质多样化并非简单的名目分类，而是以多层级、全流程分类为纲，实行按类型的资源精准供给与培养目标制定，确保高等教育体系分工有序、协同有效、运转有序，形成“上有标准、下有供给、横向分工、纵深落地”的一体化闭环，具体包含四个互为支撑的层次：
系统层面：国家顶层设计的“三型、两向、一差异”分类框架，将高校分为研究型、应用型、技能型三大类，区分综合性、特色化方向，明确理工农医、人文社科等学科的差异化发展要求，为后续分类提供基准参照；省域层面：将国家类型结构转化为“本土供给”，把三类高校按需嵌入区域产业、人口、公共需求之中，形成适配地方发展的功能布局，避免“重分类、轻落地”的名目化问题；类别内部层面：构建同类高校的差异化图谱与治理路径，即使同类型高校也因历史、区位、资源不同实施分化发展，且三类高校形成动态功能耦合（研究型上游知识溢出、应用型中游场景转化、技能型下游人才供给），校内亦可实现“研究-应用-技能”分轨并存；教育过程层面：育人机制因类型而异、因人而异，围绕“教什么知识、培养什么人、谁来培养人、如何组织管理、如何反馈评价”五大核心问题，将分类政策转化为面向个体的个性化培养方案，彰显学生的主体性与选择权。
（二）实质多样化的价值逻辑转向
从形式多样化到实质多样化，核心是完成价值逻辑的重构，修复“知识与人相断裂”的问题，让形式结构的差别转化为育人过程与价值追求的真实差异，其核心价值逻辑可凝练为：
知识维度：恢复知识多形态的等价正当性，让学术、应用、技能类知识享有同等地位，摒弃“学术唯一标准”的价值偏差；学生维度：重塑学生的中心与主体地位，以多路径、可转轨机制实现发展公平，让不同学生在合适轨道取得“同等尊严的成就”，培养完整的人而非单一的“有用之才”；社会维度：回应社会任务的多元性，将社会结构的多重诉求内化为高校类型分工与培养规格的差异化供给，实现适应性与可持续发展；价值底座：确立公共理性与差异化价值选择并重，研究型高校强调学术理性、应用型强调实践理性、技能型强调职业理性，三者均纳入人格教养、社会责任的共同底线，兼顾个人成就与公共追求。
简言之，实质多样化的核心价值是以学生中心为基本指向，以公共理性与差异化价值选择为底座，以知识多形态等值共生为纲领，以社会多元需求的适应性为运行原则，实现“国家所需”与“个体所成”的同频共振。
三、实践路径：从形式到实质的五大改革维度
推动高等教育从形式多样化向实质多样化跃升，需超越分类本身，从目标、结构、评价、观念、体制机制五大维度深化改革，将类型落地为可执行、可检验、可调整的治理与育人方案，促使各类高校“各安其道而卓越”。
目标维度：入口分类，前置培养规格打破“先招生、后定目标”的传统逻辑，先定类型化培养目标与规格，并与课程体系、教学方法、毕业要求逐一对齐，再制定招生与流动规则；实行分类招生与可转段培养，设置可逆、可达的学籍转段与学分互认机制，构建以学生为主导的选择架构，兼顾公平与效率。结构维度：类别画像，构建发展图谱以国家“三型”定位为纵轴、“综合-特色”为横轴、学科门类为补充，构建**“类型-方向-门类”三维坐标**；通过校内外数据聚类分析+时序建模，形成高校类型学画像，明确办学定位、能力谱系与素质要求，同时保持画像的灵活性，允许同类高校有特色、不同类型高校有交叉，实现“主导类型+嵌入分轨”的有机统一。评价维度：评价分道，打造多元体系摒弃单一学术评价尺度，构建人机共评、学生为本的多元分类评价体系：一是分道设置“应为”（价值使命导向的应达目标）与“能为”（资源约束下的可达水平）双层指标，匹配学校类型与发展阶段；二是利用数字技术赋能评价，建立算法审计与偏差校正机制，结合教师、行业专家的情境化解读，避免指标异化；三是强化学生评价主体地位，将学习体验、分层满意度纳入评价指标，评价结果回流至省域与国家层面，周期性校准资源拨款结构。观念维度：革新认知，树立类型平权以类型平权取代优劣等级，打破“学术至上、名校至上”的单一成才叙事，重塑“多路径成才”的公共叙事；借鉴国外职业教育经验，通过产教融合、订单式培养、现代学徒制，打造应用型、技能型人才的职业晋升通道，让研究、应用、技能的“卓越”获得同等社会认可，从文化语境上为分类改革松绑。
体制机制维度：主体分工，实现制度化协同构建政府、高校、市场三者平衡的制度化协同格局：政府发挥外部引导作用，通过分类政策、类型化拨款、分道评价实施“最小必要干预”；高校作为分类核心主体，坚守学术理性，防止行政权力越界与学术权力失范；市场发挥无形规制作用，以人才流向、产业需求、社会认可检验办学成效，反向推动政策调整，形成“政府定边界-高校谋差异-市场做检验”的动态闭环，催生实质多样化的内生动力。
四、研究结论
我国高等教育多样化已完成“形”的构建，而“质”的落地成为新时代分类改革的核心任务。分类推进高校改革发展，核心是实现从形式多样化到实质多样化的转型，其关键不在于简单的结构划分，而在于功能分化、价值重构、机制落地。
唯有通过入口分类、类别画像、评价分道、观念革新、主体分工五大路径，让各类高校在不同领域、不同赛道找准定位、发挥优势，实现“各安其道而卓越”，才能构建起分工有序、协同互补的中国特色高等教育体系，让高等教育以多样之质支撑中国式现代化，真正成为教育强国建设的深厚根基。
摘编自《现代